太多商業電影的負擔

发布时间:2019-03-25  栏目:人才招聘  评论:0 Comments

(PS:至於小勞勃道尼為了福爾摩斯而去練「詠春」,如同《孔子》,福爾摩斯也換化武術大師,這其實早有先例,有興趣可參造於此:武鬥派的福爾摩斯,這裡就不多說了)

 

  話說連續三天參加三場不同的特映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腦筋混亂的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要從何動手、從何寫起。但是經驗告訴我們,當你不知道從何起手的時候,先從最簡單的步驟開始,於是我便開始動手打這篇文章。

但無論如何,史柯西斯依舊交出了漂亮的成績,這個永遠的電影狂,用整整三個小時的放縱狂歡與沉淪惡夢告訴我們,他始終用同樣虔誠的心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電影。

最後

 

  

 

(馬克史壯讓我失望了,《謊言對決》那種角色還是比較適合他,這應該給石內卜演才對。而凱莉雷利很正,期待他在第二集有多點演出
機會)

 

  故事敘述夏洛克福爾摩斯(小勞勃道尼飾)與他的好搭擋約翰華生(裘德洛飾)偵破一起連續殺人案件,而犯人則是身為議員的布萊克伍德(馬克史壯飾)。在逮捕布萊克伍德後福爾摩斯一直無所事事,直到布萊克伍德被動刑隔天,已經處絞刑的布萊克伍德被人目睹死而復生。為了聲譽以及找尋其中的陰謀,福爾摩斯與他的好搭擋華生再度偵辦此案。

 

  福爾摩斯的大名不用在多做介紹,在進代有許多令人讚賞的推理小說,不論是本格派、社會派、冷硬派或是什麼派別,大家只要提到推理,大多不離「福爾摩斯」。不是推理小說迷的你,可以不知道馬修史卡德、加賀恭一郎,但是你不會不知道福爾摩斯。因為他的地位就像是麥可喬登之餘籃球,福爾摩斯與推理早已畫下等號。如同以前與福爾摩斯齊名的亞森羅蘋的作者曾說:「羅蘋不是我的影子,我才是羅蘋的影子。」,福爾摩斯的作者柯南道爾的名氣卻早不如筆下角色,要不是近年拖青山昌岡的福,也許早已被人遺忘。

為什麼他會拍這部電影?其實主導這個作品的,不是史柯西斯,而是李奧納多。李奧納多擔任製片,扮演他夢想的角色,他才找來史柯西斯合作。他曾說兩個角色可以代表他的演員人生,就是霍華.休斯和喬丹.貝爾福,這兩部電影他都積極爭取版權、擔任製片,力求創作空間的完整與足夠的資源。

  小勞勃道尼跟裘德洛的組合真的很棒,沒想過這兩個人搭配起來居然會有那麼漂亮的效果,算是出乎意料。福爾摩斯的宿敵詹姆斯莫理亞帝在這部電影有小篇幅的介紹,原本很期待他們的對決,但是看到後面到有點無所為了,刻意調人胃口反而讓人不是胃口。不是不好看的電影,卻給搞成這樣有點我自己的主觀意思,但是走出電影院還是讓我有點失落。

 

  所以所有的元素都到位了,不難想像《福爾摩斯》企圖呈現出來是一個有很宏觀的劇情,大導演、大明星、大場景還有一堆編劇,也看出電影公司對這部電影的期待與信心。也許因為這樣,電影非常慎重、小心,整部片毫無意外充滿所有商業片所要的元素,整場電影就像是一場嘉年華,不斷的尊循好萊塢公式如同按表操課到可以看的出來是部計算精準的電影。雖然導演節奏掌握得宜,兩大男星的對戲精彩又風趣。但是卻因為太過保守電影缺乏驚喜,偵探電影最重要的元素還是要有所期待,有所預料,卻不同觀眾所猜想,才會讓人有種出乎意料的快膽。但是此片劇情就如同一本已經看過許多次的推理小說,創意不足驚喜有餘。而且過多的鋪陳,除了明顯透露出他們對續集拍攝的野心,也可以看出他們對這集拍出來僅有這樣的成果非常滿意。那不就如同《黃金羅盤》成現出的自大,最後翻船的結果。但是可以慶幸的是這部電影是福爾摩斯,作者柯南道爾而非菲力普普曼,而兩大男星的演員魅力也強過小女孩。整體來說電影不能說不好看,但是就止於水平。

又一記漂亮的勾拳,劃破空氣的響聲響徹了2014年寒冷的初春。我知道,永遠的鬥士、當代的梵谷、電影的聖徒,他四十年的電影人生還沒有結束。他還在台上,依然是熠熠發光的拳王。

原文出處:http://www.wretch.cc/blog/pocato/13872471

 

  也因為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如此有名,他的形象早已深值在讀者心理。這樣的作品要怎麼去詮釋才能讓普羅大眾都能滿意,電影公司的做法就是「顛覆」。為了避免以往翻拍小說都有無法達到書迷的要求與期待,造成這部電影評價頗差,華納的《哈利波特》系列就是最大的例子,而構思這部電影概念的萊昂納爾威格拉姆即為哈利波特的執行製片,因此他更能深刻體會到書迷對於翻拍電影的深切感覺。在選角的部分但是選角上其實還算合理,找上了小勞勃道尼。曾經因為私生活糜爛,被視為好萊塢殞落的巨星,孰知失之東隅得知桑榆,因為嗑藥的關係讓他演活了大衛芬奇《索命黃道帶》中的酗酒記者。但是這和福爾摩斯有甚麼關係,有看小說的人應該知道,其實福爾摩斯是個癮君子。在電影中有個橋段就是華生叫福爾摩斯不要用他麻醉眼睛的藥來用,其實那個藥是可卡因,也就是古柯鹼。為了詮釋這角色,所以找小勞勃道尼演這角色可以說是非常貼切,就像是布蘭妮墨菲常演ㄧ些吸毒酗酒的角色,也是來自他本身不太好的經歷(近日也因為用藥過度不幸辭世R.I.P)。反倒華生的角色讓裘德洛飾演,真的很顛覆以往大家的印象的地方。以往為了避免配角太搶鋒頭,華生這角色一直都很小弟,不然就是很路人的演員。這次選用裘德洛擔當演出,給了配角或是副手腳色一個新的格局,讓原本像是小跟班的角色,轉變成得力助手,如同青鋒俠中的加藤、賭神旁邊的龍五,大大顛覆以往醫生都要溫文柔弱的形象。

 

  相較於角色選取上,劇情一改以往直接翻拍小說,電影以福爾摩斯個性為主軸,架構在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於電影劇情之中。在維多利亞年代有個以超自然力量聞名的艾利斯特克勞利(Aleister
Crowley),以他做為電影反派布萊克伍德的原型(關於此人的種種有興趣的請參閱此聯結(按此),這裡就不多做介紹)。於是藉由真人真事的改編,企圖就是塑造出福爾摩斯存在這時代背景的真實人物,於是在劇情篇寫的部分華納下足了功夫。也讓我想起當年有部電影《頂尖對決》,利用愛迪生與泰斯拉的鬥爭做串場,完美的以現實去補足了一個虛構故事的戲劇張力,讓雖然篇幅不多,卻是大大影響後面情結的關建。所以從編劇的大陣仗,可以看出華納試圖創造出一個全新但是卻又不失原著風格的作品。

二、馬丁.史柯西斯往事

  扣除劇情翻拍與否外,拍攝的部分感覺就比較單純了。導演請來蓋瑞奇,此人利害之處在於電影中常用犀利的對白簡短的動作營造出那種緊湊又有趣的感覺,而在片中看似無關的交錯情結,到最後卻環環相扣互相牽扯,在某些地方我自己是覺得他比起《火線交錯》的阿利安卓崗
札雷伊納利圖高明又有趣許多。看他的《兩根槍管》、《偷拐搶騙》都是這類電影的經典作品,也可看出蓋瑞奇的才氣與能力。但是一個導演可以拍一兩部片讓你記得他,也可拍一兩部片讓你忘記他。看似前途無量的蓋瑞奇,跟瑪丹娜結婚後就是一部爛到暴的《浩劫妙冤家》,讓人忘記了他的才氣,如今他總算脫離娜姊,也用他以往的風格再次跟影迷宣告他回來了。

 

當年,庫柏力克拿到冷戰小說《紅色警戒》,他左思右想,找不到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的方式。畢竟,近在眼前的世界末日,美蘇兩國苦心設計的互相保證毀滅裝置,要怎麼才能夠讓觀眾看完而不抓狂呢?

終於,十幾年後,他走到了離狄尼洛最近的地方:史柯西斯的鏡頭前。

 

每個角色都要自我諷刺,上一刻管家才高貴有禮,下一刻馬上拆穿這個虛偽的假面具—也拆穿公爵夫人和「公爵」的所謂格調。悲哀的時刻要馬上打住,讓一切成為笑話。公司的年輕業務班三年後自殺,旁白完全不停,下一場戲馬上接到瘋狂麥斯講電話的橋段;兩年後布拉德死了,畫面上他被鈔票和裸女簇擁,旁白居然搞笑的談到莫札特。上一刻還說,寶貝不用擔心,我有潛水執照,下一刻馬上說,我不要死的時候清醒!而最後的時刻到來,喬丹被逮捕時,還一邊談著紅花鐵板燒!

 

 

 

 

是的,我很喜歡《華爾街之狼》,我當然喜歡《華爾街之狼》,就算進了戲院給我三個小時的黑幕讓我睡一大覺,醒來時看到斗大的字打著「Directed
by MARTIN
SCORSESE」,我也會強顏歡笑地說,這部電影還不錯,我給他五顆星。

史柯西斯在特殊的世界尋找人的普遍性,不像好萊塢常見的裝腔作勢:「平凡人在不平凡的時刻展現不平凡的勇氣;或是,偉人的外在下,依然是一個平凡而不屈的靈魂。」

 

 

 

總之,《紐約.紐約》當時失敗了,後來又成功了。這部電影的主題曲,成了茱蒂.嘉蘭1939年《綠野仙蹤》主題曲〈彩虹彼端〉之後最著名的主題曲,有名到很多人都不知道〈紐約.紐約〉這首歌最早是電影的主題曲。

 

 

勞勃.狄尼洛與史柯西斯的長期合作與自我折磨之下,完成了或許是影史上自尊最低落角色,《蠻牛》當中的傑克.拉莫塔。但兩年之後,這對導演、演員組合,又推出一部更怪誕、更壓抑、更痛苦、更荒蕪的電影《喜劇之王》,而主角魯柏.龐普金的病態和扭曲,居然超越了傑克.拉莫塔。

完成了這個角色之後,或許李奧納多和史柯西斯也會就此分道揚鑣。就像當年的狄尼洛和史柯西斯合作完《喜劇之王》一樣。

 

我們看到他在《老大靠邊閃》、《門當父不對》系列和諧星搭檔,或是《星塵傳奇》裡演一個變裝癖船長,在《藥命效應》、《怒海潛將》這些差強人意的電影裡演讓人印象不太深刻的配角。難得這兩年在奧斯卡比較常見他一臉皺紋的老臉,因為歐羅素連續兩部電影《派特的幸福劇本》和《瞞天大佈局》。無論如何,如果只看過這些電影,是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是一名偉大的藝術家。

同樣的執迷,也在《蠻牛》當中,傑克.拉莫塔皺著眉頭說:「你看我的手,好小,像女人的手。」

「謝謝你。」

 

 

 

不過,本著粉絲推廣偶像的精神,還是試著把自己一知半解的觀點寫了下來,故為閒聊。

這三個耄耋老人說著奇怪的笑話,他們說站在台上的人都有拿到奧斯卡獎。

 

 

 

 

也在這段時期,他又遭遇了婚姻的危機。他的第三任妻子和當時的情人麗莎明尼利一樣,也是大導演的女兒,只是這次來頭更大,身世更顯赫。

 

 

 

 

 

 

沒有傲氣、沒有自滿、也沒有喜悅,滿滿的焦躁與恐懼。到底、到底你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

史柯西斯是個信奉作者論的好萊塢導演,這讓他成為一個異類,也讓他的處境十分艱辛。事實上,他一直要到九零年代中後,他的困境才慢慢緩解,事實上,在兩千年之前,他大多拍攝預算拮据的獨立電影。

「這代表我永遠沒辦法跟喬.路易斯打,我永遠不能跟最好的打。」

 

 

史柯西斯卻說:「我跟這傢伙不一樣,他拍片只為了賺錢。」

 

別誤會,這些電影都在他們選擇的侷限下交出了可以說出是最好的作品,但每種策略都有盲點。難以創造一個偉大深刻的主要角色,就是我認為《四海好傢伙》敘事策略必須付出的代價。

曾經,他相當排斥運動題材。從小被疾病囚禁的他,沒有喜歡任何一種運動,「但後來我懂了,人生就是擂台。」

持續和史柯西斯不斷挖掘同樣類型的角色到了極致,再不斷和當代最優秀的導演合作,在我眼中,李奧納多做的事情,和當初狄尼洛做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接著,他在這部片製作期間外遇。外遇對象正是麗莎.明尼利。迷戀偶像的女兒,這是第一次。虔信天主教的他,相信婚外情會下地獄,但是他仍然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為什麼?因為他相信,電影必須拍攝自己,這是唯一誠實的主題。他的電影大多關於他自己的生活,尤其是童年。《雨果的冒險》開場的飛行長鏡頭最後停在車站大廳的時鐘,數字「四」的後頭有一個少年凝視的眼睛,熾熱地看著暖黃色調的車站,底下的芸芸眾生: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四海好傢伙》裡頭,亨利希爾的旁白第一句話就是:「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想當個黑道,對我來說,能混黑道,比當美國總統還要爽。」當時,他看著窗外,一群黑幫份子正開著凱迪拉克,停在消防栓前嬉鬧,一樣,他們有生活,而他沒有;在《神鬼玩家》當中,母親用海綿浸水,抹擦著年幼的霍華.休斯,然後說:「Q-U-A-R-A-N-T-I-N-E,QUARANTINE,隔離,外面很危險。」

 

也有很多人以為終其一生風格不斷突破的史柯西斯,只擅長黑幫電影。但其實,史柯西斯拍過B級片、女性電影、運動電影、宗教電影、歌舞片、喜劇片、續集電影、驚悚片、歷史片、文藝片、紀錄片、甚至還拍過兒童片。黑幫類型只是其中一個面相。但這部電影的光彩太迷人了,才造成了這些美麗的誤解。

大量的凝視與旁白讓我們逐漸滲入史柯西斯描繪的社群文化,輔以強烈時代氛圍的場景、化妝、腔調、流行樂,純熟有默契的群戲,描繪主角從童年的渴望、青少年的成長與成年的墮落,逐漸融入到終於背叛。觀點鏡頭與旁白讓我們接受病態的日常生活,最後再摧毀。所有的美好都以幻滅作結。

 

 

 

李奧納多說,十三歲時,和父親到電影院看《午夜狂奔》。父親指著螢幕說:

 

或許,年少得志的李奧納多,對於名利場上權勢人物內心的缺陷,一直有著強烈的喜好與共鳴,就像當年行走街頭的勞勃.狄尼洛,對於陰溝底層的黑暗世界,有著不變的熱情。他的謊言,宛如當年勞勃狄尼洛的拳頭。從四零年代小義大利區的孤絕與暴虐,到九零年代華爾街的浮華與空洞,如出一轍。

J.J.和史匹柏也有一段動人的情誼,這個有機會再說。

這也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生在四零年代,不是十九末世紀的八零、九零年代,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因為他想,所以他相信自己做得到。就像他曾經夢想自己「成為美國的費里尼」一樣。他不是費里尼,沒有人能成為費里尼,他只能成為史柯西斯,謝天謝地。

不管他怎麼幻想,他的光彩屬於七零年代。那時候有一群學生,他們看著黃金年代的電影長大,在學校裡面學著法國新浪潮與義大利新寫實,他們受到美國與歐洲兩種養分的滋養,喔對了,別忘了還有黑澤明,他們那個世代的英雄。

有人說,喬丹.貝爾福根本不值得拍攝成一部電影,他只是華爾街的邊緣人,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小丑,一個充門面的的暴發戶。史崔頓這種公司,只能炒炒仙股,和金融海嘯、金融風暴毫無關聯,真正受騙的也只有非常少數的人。這是一家沒有代表性的公司。所謂的「華爾街之狼」,也不是什麼神通廣大的一方之霸,只是一個新手,一個太過囂張馬上墜毀的騙徒。

 

 

 

為了這個目標,我們看他還和哪些人合作,創造了哪些角色:

毒品,可以讓人不清醒,可以讓人不痛苦。所以貝爾福說:「我不想死的時候清醒。」,還說:「清醒無聊到想自殺。」

如果我們回顧李奧納多和史柯西斯的合作,會發現這些角色都在同樣的特質下不斷深化,一個比一個悲傷、壓抑,一個比一個顛狂。而他們共同的表現,就是不斷欺騙:欺騙自己、欺騙別人,因為他們內在都有無法化解的傷痛,讓他們自卑、扭曲,又糾結。

 

 

李奧納多則說:「我十六歲開始就夢想和馬丁合作,為此我接連換了好幾間經紀公司。」

 

 

兩個演員,一個導演,一部一部電影,彼此呼應,交錯對話,演繹了文明社會異曲同工的兩種風貌,頂端與底層一樣的詭譎荒誕,孤獨瘋狂。繁華落盡、笙歌依舊,人間就是地獄。魯伯.龐普金當年說:「寧可一夜成王,莫做一世傻瓜。」

有一年,史柯西斯到蒙古,當地的年輕司機跟他說:「我好喜歡你的《計程車司機》,你拍出了孤獨,你真的懂那種感受。」

「那…我想請問,你孤獨的時候都怎麼辦。」

 

但是,沒有完美的藝術品,每種選擇,都必然有代價。在我看來,這就是《四海好傢伙》和《華爾街之狼》根本的差別,那就是主要角色的內在深度。當選擇了旁觀者的視角,對特定角色內心的挖掘,與角色形象的樹立,就受到了限制。你要嘛看得廣、要嘛看得深,所以這些電影才那麼需要旁白。取捨的結果,就是犧牲了主角強烈鮮明的形象。

 

 

「那麼,何不當個一世之王?」喬丹.貝爾福這樣回答。

他在《美國電影課》(1995紀錄片,陸譯:馬丁史柯西斯的美國電影之旅)曾說:導演的兩難,就是電影到底是為了自己而拍,還是為了別人而拍?該忠於自我、或是忠於市場。乍聽之下很有道理,可是,真的如此嗎?

作為一生的摯友,他知道史柯西斯最大的渴望:活在另一個時空,成為另一個人,而其實他已經做到了。電影超越時空,超越他一個人的生命,超越囚禁孤獨男孩的黑暗房間。終有一日,他的名字會像他童年迷戀的巨星一樣高懸空中,而電影的魔法,已經發生了。

接著,得獎者公佈。史柯西斯第一句話說:「可以檢查一下這上頭有沒有寫錯名字嗎?」

 

而最後,最重要的就是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一路努力而來,最後貢獻的偉大表演。

他的電影讓我們無法置身事外,直指人心,讓人不安又難以逃避。這就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聖人是凡人,罪人,也是凡人,即使是不起眼的事件,共鳴的強烈力量,構成非常挑釁的激烈作品。約翰.辛克萊連續看了十五次《計程車司機》之後,他便動手刺殺雷根,幸好失敗了。我們不能看完電影之後安慰自己不屬於其中,也不能安慰自己事情已經結束,故事有好的結局。

 

 

從台下,走到台上,他走了三十年。這四個人,就是當初改變世界的電影小子。

 

 

過去十幾年來,很多觀眾都在疑惑,李奧納多究竟在做什麼?一個個角色越來越糾結、越來越痛苦,他的表演越來越聲嘶力竭、眉頭緊皺、苦大仇深,好像渾身的肌肉只能緊繃不能放鬆,為了得到那座小金人,這傢伙失心瘋了。

那是過氣拳王傑克.拉莫塔的故事。拉莫塔是四零年代紐約出身的拳擊手,曾成為世界拳王,外號「蠻牛」、「布朗克斯公牛」。《教父》第一集水果攤刺殺的戲,背景就貼了拉莫塔的海報。

如果要問當代最偉大的美國導演是誰,我不敢說一定是史柯西斯。科波拉在短短十年內讓自己不朽,大衛.林區、柯恩兄弟、泰倫斯.馬力克還在第一線活躍。

 

 

另外兩人連忙說,不、不,絕對是拿比較好。

當年,他們說傑克.拉莫塔對自己的暴力渾渾噩噩,而現在,喬丹.貝爾福對自己的謊言沾沾自喜,本人還洋洋得意介紹自己是超級壞蛋。

李安在一次演講中,談到電影有兩種:「關於電影的電影」和「關於人生的電影」。

越恐怖的事情,越應該成為喜劇,反過來,越是洞悉喜劇的本質,就越悲哀。笑反應了一個文化的病態,而電視更是無限放大瘋狂的增幅器。幾乎所有關於電視的好電影都是瘋狂的,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喜劇之王》、《螢光幕後》和《益智遊戲》。他們的預言至今依然真實不虛,幾年前,電視節目將許純美和慧慈的言行當作商品大肆販售,居然有這麼多觀眾樂於接受。丹尼.鮑伊說,有了幽默感,就能夠說一切沈重的無法訴說的故事。《猜火車》就是這樣成功的。

 

這個年輕導演叫提姆.波頓。

 

如果希望被耶穌基督拯救,那必須,耶穌基督是個脆弱的人,如此,他才能拯救脆弱的我。史柯西斯如此堅信。耶穌基督必須有人性,必須有欲望與恐懼,如此他才能拯救我。

 

但無論如何,《華爾街之狼》依然是2014年奧斯卡獎季最值得一看得電影之一。我在電影院享受的娛樂,不亞於《地心引力》。雖然這種亢奮隔天就被《醉鄉民謠》潑醒—告訴我好萊塢至上的視角多麼狹隘,奧斯卡的口味多麼沒有價值。

像是《社群網戰》、《大國民》或是《教父》,都是大人物的電影,史柯西斯專講小人物的故事,因為我們就是小人物。我們只能理解很簡單的東西,只嚮往很簡單的東西,也簡單的接受了他描繪的罪惡世界,因為一切都很簡單。《華爾街之狼》講的不是這些人如何厲害,而是人如何脆弱,一分鐘的裝腔作勢,就能把一個人輕易擊潰。一輛名貴跑車,就能讓一個人眼神發亮。你看,這些人多麼愚蠢、多麼盲目,又和我們多麼相似?

為了朋友,也為了最後的夢想,更為了拉莫塔卑屈不堪的殘破人生,他戒了毒,重新回到攝影機後面,重新成為一個導演。此時,他心中想的是:「拼最後一次,然後就此死心。」他說這叫「神風特攻隊」拍攝法。

 

《華爾街之狼》的喬丹.貝爾福是個軟弱的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失敗,更不知道怎麼面對人生的成功,所以他逃避,所以他才嗑藥。

 

這部電影拿到了坎城金棕櫚,世界電影最光榮的獎項。史柯西斯宛如黃袍加身,站上了新好萊塢的風尖浪頭。在昆汀的網路廣播中,他說當年史柯西斯準備槍殺想剪片的哥倫比亞主管。昆汀的語氣無比崇敬,為了電影殺人是正確的嗎?我想對這個電影狂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問題。他們都是瘋子。

為什麼?史柯西斯的電影有什麼魅惑的力量,讓他的個人表達,總是大逆不道,波濤不斷?他的電影並不特別色情、暴力或殘酷。確實相對來說是尺度相當大的電影,但比起肆無忌憚的剝削電影,或是好萊塢動作片虛假的暴力場面,恐怖片對宗教直接又粗暴的褻瀆,史柯西斯的電影都不需要抵制,卻總是引起爭議。

 

 

 

 

 

 

 

靈魂的暗夜,你通過考驗了嗎?吱嘎作響的破爛車廂,你通過考驗了嗎?或許你有,但是看看台下那些人憧憬的眼睛吧,他們不想通過考驗。你知道,喬丹.貝爾福是對的,在出賣靈魂這件事情上,大家唯一後悔的,是賣得不夠多。

而一樣來自中南美洲,史柯西斯的門徒佛南多.梅里爾斯,在巴西拍出了一部像透了《四海好傢伙》的《無法無天》。他這樣說:

我是馬丁.史柯西斯的狂熱愛好者。我看過他每一部劇情片,大部分的紀錄片、正式出道前的短片,還有許多零散的電視作品、MV等等。

 

 

 

 

 

 

而鏡像般的角色,類似的處理,喬丹.貝爾福也是一個靈魂閹割版的霍華.休斯。霍華.休斯最後對著鏡子,回憶到童年。她的媽媽說:「QUARANTINE,你不安全。」的同時,霍華也說:

 

他的角色意志力薄弱,內心自卑而封閉,性格脆弱,因此,為了彌補破碎的自尊,內心總是對於名利、對於權勢,無比熾熱。

 

電影跨越時空,跨越螢幕之外與小房間之內,跨越真實與幻想。電影與人生糾纏,他的人生只有電影。

然後,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小酒館。貝爾福與一群人渣朋友說著,每個人都想發財。

不久之後,丹尼把傳票丟到垃圾桶撒尿,大喊:「你知道史崔頓怎麼對付傳票的嗎?去你的美國!」

 

 

 

 

同樣的,為什麼李奧納多在《神鬼無間》要當臥底?因為他的出身。他的整個家族都是犯人,他出身在底層社會,他憑甚麼往上爬?而麥特戴蒙為什麼要切割傑克尼克遜?也是一樣,他想往上爬,他們都只是邊緣人,不是什麼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大佬。

2006年的奧斯卡,最佳導演頒獎典禮時,臺上站著三個人。他們分別是法蘭西斯.科波拉、史蒂芬.史匹柏和喬治.盧卡斯。

但在電影中,更著力介紹丹尼。這是編劇非常重要的技巧,就是在塑造角色時維持平衡。丹尼在故事中背負了一切邪惡,像是他帶領主角吸毒,在那之前還要大費周章告訴我們丹尼亂倫的家庭,而不是馬修.麥康納,這樣可以維持餐廳那場戲的純真和美好,在故事尾聲所有人一起共鳴捶胸時,我們想到的不是墮落,而是征服世界的初衷。

史柯西斯是當代好萊塢權勢人物中最優秀的紀錄片導演;也是紀錄片導演中最好的類型導演。他孜孜不倦地拍攝紀錄片,又在類型片中放入紀錄片的風格。實景、即興,最重要的是生活感。他們胡扯、吃飯,他們生活。他交錯寫實與夢幻、真相與虛構、表現主義與寫實、戲劇性與真實性。

昆汀.塔倫提諾曾經這樣聊過狄尼洛(經常提到此君是因為他很喜歡自己錄自己聊電影掌故的談話,然後放到網路上,很有意思。):

 

這就是電影給我們的「解脫」嗎?

即使當時,或許只有少數人覺得他是最好的,死忠挺他的羅傑.艾伯特是其中之一。在他之前,有法蘭西斯.柯波拉,在他之後,有史蒂芬.史匹柏。他們拍了《教父》和《大白鯊》。終結了整個時代,票房大片的巨浪來了,他被淹沒了,乍看之下。

 

所以,故事最後,魯柏.龐普金如他預言,成了個巨星。他說,一個人只要堅定相信自己做得到一件事情,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他最後就一定會成功。他整部電影沒有哭泣、沒有悲傷、沒有激情,他冷靜謹慎地綁架了脫口秀主持人,換取自己十分鐘的表演,他把自己悲劇的人生編成一個笑話,把每一次的難堪與絕望當作笑點。他被捕了,也成名了。

 

不能有任何思考的時刻、任何莊嚴的時刻、任何嚴肅的時刻。不斷摧毀,讓虛無成為這個空洞世界的唯一價值。我們看看連那些看似動人、激昂的言詞,又是多麼膚淺、薄弱。

尚雷諾說:「每個導演終其一生只拍一部片子,其他作品都只是註腳與變奏而已。」矛盾,就是史柯西斯的起點,也是永恆的主題。

這是《計程車司機》,用光影和爵士樂寫下的時代哀歌與存在主義宣言。

 

後來,他這麼歸納這幾部電影:「《計程車司機》是許瑞德的電影,《蠻牛》是狄尼洛的電影,《基督的最後誘惑》才是我的電影。」

 

 

於是,從2002年《紐約黑幫》、2004《神鬼玩家》、2006《神鬼無間》、2010年《隔離島》,一直到2013年的《華爾街之狼》,總算,史柯西斯和李奧納多,開創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喔對了,還有他演出的電影,他在黑澤明晚年的電影《夢》當中,飾演梵谷;在勞勃.瑞福的《益智遊戲》中演出利益至上的節目贊助商。

1976年,勞勃狄尼洛走在紐約街頭。他穿著厚重的外套,前方的路好像永遠都走不完。他開著計程車,在柏納赫曼的配樂下,黃色的鐵盒像棺材,漆黑的城市中,下水道不斷噴出白色煙霧,在崔維斯的眼中,紐約就是地獄,而他,是走過這個罪惡淵藪的救贖天使。

很多人會,因為他懂我們這些凡人,因為他和我們一樣軟弱,我們愛他、我們需要他。

 

 

他的電影這樣說:「每個城市都有一個獨行者」、「每個男人都必須走過自己的殘酷大街。」

視覺極致的攝影機運動,變焦、推軌、手持、環繞、車拍、穩定架、昇降機,大量極高難度的複雜長鏡頭,用上所有攝影技巧;配樂和畫面的強烈反差,像是船難的輕快音樂、他在《四海好傢伙》的連續謀殺案,將一具具屍體的畫面搭配情歌的節拍;對話、音效與畫面不同步的華麗剪接,用配樂或是對話快速銜結不同場戲,像是馬修.麥康納還在唱著捶胸歌,畫面就從明亮的公司餐廳,直接跳到脫衣舞孃的底褲。或是台上正說著笑話,笑聲未歇,畫面直接切到主角拿著大箱的鈔票堂而皇之走出機場。再加上各種花招,停格、加速、慢動作播放,觀點鏡頭切換,每個鏡頭都飽含角色的情緒和張力。

 

 

 

 

 

 

我在《華爾街之狼》的公車廣告上看到一行字:「歡迎企業包場。」

即使是大老粗東尼.蒙大拿,艾爾.帕西諾的言詞永遠霸道強悍:

 

 

 

 

 

 

 

你知道,有時候,這個世界真讓人覺得像是一齣喜劇。

「你想看看當年他七零到八零年代拍了哪些電影、和哪些人合作?他和馬丁.史柯西斯、法蘭西斯.科波拉、柏納托.貝托魯奇、賽吉.里昂尼、麥可.西米諾、泰瑞.吉連、伊力.卡山、布萊恩.狄帕瑪這些人都一起拍過電影。」

那些覺得史柯西斯不關心受害者,美化犯罪的觀眾,我想問,這些人,都很關心受害者嗎?這麼多罪惡與恐怖、暴力和謊言,什麼時候我們關心過了?怎麼到了電影院突然要正襟危坐關心起來了?

而在《再見愛麗絲》的結尾,他評論音軌說「愛會傷人。」,當時最後一句台詞,是年輕的小男孩在街頭被媽媽抱緊,他說:「我呼吸不了。」

當時他們想找年輕有潛力的導演執導,畢竟預算和名氣有限。他們那時候很喜歡一個動畫短片《Vincent》,風格詭異溫馨,童趣又陰森,消瘦的人物像是搞笑的惡夢,獨特難忘的歌德風格。

 

這樣的人,居然還大言不慚說著「神的啟示」!我們多麼樂意看著一個個謊言被戳破!

《四海好傢伙》用一個旁觀者的冷眼,進入一個怪誕顛狂的犯罪世界。而同樣的模式,也出現在他後來許多作品中。開頭,都直接從無法回頭的轉捩點開始。或許是公路旁的兇殺、或是投擲侏儒的瘋狂遊戲、或是汽車上的爆炸,接著閃回,回到憧憬青澀的純真年代。

而《華爾街之狼》如何在《四海好傢伙》模式下探索主角更深刻的內心呢?

 

 

 

這是史柯西斯的痛,因為病,童年纏繞著他的哮喘,讓他呼吸不了。他總是孤獨,凝視著外頭的世界,和裡頭的電視。他不屬於兩者任何之一。他唯一的重心是電視裡的電影,他唯一自由的美好時刻,是他的父母或哥哥,偶爾會帶他去看電影。

 

 

史柯西斯開始走上電影道路後,有一個故事深深吸引他。他是個迷信虔誠的天主教徒,和梵谷年輕一樣,相信宗教可以拯救自己,可以拯救世界。基督宗教的拯救完全體現在一個人身上,就是史柯西斯和所有信徒的英雄—耶穌基督。

 

盧卡斯突然說,欸等一下,我可沒有,但至少我有提名。不管怎麼樣,今天我很高興能在這裡頒獎,畢竟施比受更有福。

 

不管多少人沒拿奧斯卡,像是奧森.威爾斯、希區考克和庫柏力克,不管有多少人不屑奧斯卡,尤其是他的老鄉伍迪艾倫,他依然想要拿到這個無聊又可笑的虛名,那是他的夢想。

 

後來,他總算想到了,這個故事唯一成立的可能性,就是所有人都是瘋子,世界末日就是一場鬧劇。這就是偉大的《奇愛博士》,完美的庫柏力克最喜歡的作品。

這就是希臘小說家尼古拉斯.卡贊斯基的小說《基督的最後誘惑》的觀點。

 

勞勃.狄尼洛用一系列脆弱、受傷的瘋狂角色,完成了這對組合所能達到的極致—然後兩人分開,直到八年後的《四海好傢伙》。但這時,兩人再也回不去當初的創造力,而史柯西斯尋尋覓覓,有十餘年沒有找到下一個勞勃.狄尼洛。

娜歐蜜更不用說,讓整部片的膚淺與浮誇更上一層樓。她的第一句台詞是:「你房子真好。」宛如《蠻牛》裡面,維琪和拉莫塔的第一句話:「真好的車。」

不管貝爾福再怎麼舌燦蓮花,還是不能告訴我們金融世界如何陰慘可怕,數字背後的陰謀如何毀滅我們的世界。高盛、摩根大通、雷曼兄弟或是他一開始上班的羅斯柴爾德,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像是《黑心交易員的告白》裡面的傑瑞米.艾朗一樣。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怎麼爬到那個位子,他從哪裡來,又會到哪裡去。

三、基督的最後誘惑

 

不、不、不,史柯西斯總在特殊世界中找到有普世意義的平凡人,讓我們在兩三個小時之後才赫然驚醒,原來自己離那個世界那麼近。他的鏡頭對準大時代中的小人物,那是我們,只是恰好生在不同時空。奧斯卡鍾愛大時代的大人物,但史柯西斯專在罪惡世界中翻找著平庸的人性。

這句話還沒結束。同樣抱持著夢想,只是這次只剩下最後一句。貝爾福的精神世界單薄空洞,直如一片荒漠,這次夢想的宣言成了:

李奧納多的感染力,不只能顛倒眾生、扭轉黑白,最重要的,就是演講最大的魅力與目的:操控情緒,讓你愛上講者,成為他的信徒、追隨者,為他殺人,為他而死。演講,或許是一個政治領袖最重要的能力。

那時候,狄尼洛向史柯西斯這樣說:「這小子不錯,以後可以跟他合作。」

 

或許每個熟悉史柯西斯的觀眾,都會馬上發現《華爾街之狼》中,史柯西斯過去一部作品的影子。

 

就算過了全盛時期,我們還是可以看到和狄尼洛合作的導演,依然是一個世代裡最優秀的佼佼者,他和塔倫提諾、麥可.曼、巴瑞.李文森、艾方索.柯隆,甚至羅德里哥和盧貝松,乃至歐羅素,都有和他合作過。

他渴望自己被黃金年代的導演接納,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所以奧斯卡對他來說那麼重要。也是為什麼伍迪艾倫這麼不屑奧斯卡,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好萊塢。有次頒獎典禮找伍迪艾倫擔任嘉賓,他拒絕了,他說:「頒獎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找史柯西斯嗎?」

在腦性麻痺期的顫抖爬行,再現了金凱瑞擅長的肢體喜劇。

 

很多人說《華爾街之狼》邪惡,因為他沒有譴責喬丹.貝爾福。在電影中懲罰罪惡,和在電影中拯救世界一樣廉價。事實就是喬丹.貝爾福沒有付出什麼代價,而我們也不在意那些受害者。

史柯西斯的處女作,主旨討論奇怪的愚蠢情節。一個女人如果你能夠得到,代表她不夠好,是個妓女所以才會被你得手。如果一個女人你得不到,代表她很好,她是聖女,所以你拼命想要得到她。

《喜劇之王》之後會專門介紹。

 

而《喜劇之王》,一樣是一個卑微、充滿缺陷的自卑人物,渴望權勢和名利,但是主人翁魯柏.龐普金和拉莫塔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打從一開始就瘋了,而且沒有任何得救的機會。魯柏.龐普金絕對不接受自己人生的失敗,他無視一切現實執著相信自己必然是個大人物,不管任何挫折與拒絕都視若無睹。他抱著信念,並且絕對不改變。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逐漸失去靈魂的悲劇,而是一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靈魂,一個空洞的信念最終被實現的恐怖片。

同樣的組合,我認為也體現在《神鬼玩家》和《華爾街之狼》上。

接下來總算要進入《華爾街之狼》了。先前一直東拉西扯,正是為了拖延正題。畢竟,電影是多麼博大精深的綜合藝術,短短的學習歷程和淺薄的天份,實在不足以討論電影,更何況是史柯西斯的電影。

 

 

我想到,松本清張的《沙之器》裡面有個警探,沿著漫長的鐵軌走了好幾天,撿拾一個從車窗撒下的血衣碎片。那幾天很熱,熱的他滿身黏膩、臭汗沖天。

別傷心了,影藝學院婊過的人可多著了,史柯西斯也是一路苦過來的。兩座金球獎、一座柏林影帝,39歲的年紀有了這麼多的榮耀,足矣。

有丹尼映襯,讓我們能夠接受主角,相較之下他還滿正常的不是?而在貝爾福愛上娜歐蜜的轉捩點,也是丹尼在一旁打手槍大喊:「喬丹,幹她!」

他經常改編傳記,有趣的是,這些傳記都不是一般導演會拍攝的題材。他選擇的是特殊世界的平凡人,邊陲世界的小角色。

史柯西斯一直不想要拍攝這部電影,但狄尼洛從好幾年前就不斷遊說,並且找人寫了劇本,還擬定了近乎自殘的增肥計畫。很多年後,許多演員不斷走上增肥變醜這條路。

 

一語成讖,有些人只想做家具,有些人不想發財,喬丹貝爾福,你以為你懂了全部的人性,但其實沒有。有些人你買不起、有些人你惹不起。

或許因為他們兩人二十年前,就有了很深的淵源。

有錢不是一切,但是至少有錢人遇到問題可以開著跑車解決。

 

 

 

 

 

 

拉莫塔再也沒有重返輝煌,但史柯西斯回到了擂台,從此再也沒有倒下過。

真正的惡魔優雅而神秘,他們和史崔頓的差距,就像梵蒂岡和新興宗教的差距一樣。他們從幾千年前就在屠殺異教徒和女巫,近百幾年來換上白衣,馬上搖身一變成為秩序、傳統和文明的代表。那種在地下鐵放毒氣的手段,比起千年前教廷做的事情,像場兒戲。

這是他的觀點,多年來糾結的矛盾,當著屢敗屢戰的唐吉訶德,讓他造就了獨一無二的神奇本事,他悠遊兩種極端對立的衝突要素,卻又渾然天成地鑄兩者為一體。

 

 

 

 

 

猶大是英雄,耶穌是懦夫,耶穌差一點就屈服了,屈服在撒旦給他的最後誘惑:成為凡人之前。如果能夠不當神子,不當彌賽亞,平凡的當個木匠娶妻生子,老去,悲傷與喜悅,遺忘與老病,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你知道嗎?這些支持著這個國家的人不該領這麼少,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謊言、謊言、謊言,用俊臉和詞藻欺騙世界,用毒品欺騙自己。喬丹貝爾福找到了健康適應當代社會的完美方式。

 

「工作,我孤獨的時候就工作。」

他的人生像是一所電影學校。每個偉大的導演都是一樣。不過,這所學校現在還開張。他1995年開了一堂課,叫做美國電影課。開頭他引用法蘭克.卡普拉的名言:「電影是一種疾病,當你拍了一部片,你只有拍更多的電影才能止癮。」

 

 

如果真的有人願意看這篇絮絮叨叨的文章到這個地方,然後還不瞭解史柯西斯,那我真的建議,一定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至少要看過《四海好傢伙》。跳過這部電影,就無法理解二十年來美國的類型電影發展。

 

 

史柯西斯又再起了,電影用非常低的成本(四百五十萬美金)完成,1986年拿下坎城最佳導演。

就我來說,要瞭解李奧納多與史柯西斯的突破、瞭解《華爾街之狼》,就要同時考慮這五部電影,分別是:《四海好傢伙》、《蠻牛》、《喜劇之王》、《神鬼玩家》以及《華爾街之狼》。

 

 

七、傑克.拉莫塔、魯柏.龐普金加上霍華.休斯、喬丹.貝爾福:四個象限的時代圖像

但是史柯西斯夢想大片廠、大預算,夢想複雜的攝影機運動和夢幻一般的場景、夢想化妝、燈光、特效、大批人手,夢想他童年著迷的那些黃金時代大製作。所以他需要錢,比很多人都需要錢,可是他又比很多人恐懼為錢妥協,他這麼的矛盾,又這麼的自找麻煩。

小津安二郎曾說:「有人說原節子只會演一種角色,所以不是好的演員。我覺得這種說法很奇怪,如果一個人永遠都能成功代表某種人物,不正代表她是個好演員嗎?在我看來,原節子是最好的演員。」

 

要揣摩奧斯卡的口味有那麼難嗎?對技術高超、素養深厚的史柯西斯來說當然不是,而是同樣的癡迷和執著。他要做自己,所以不會被保守的影藝學院青睞。他要做自己,所以無法跟上1977年掀起的高概念大浪潮。

 

《四海好傢伙》太成功了,成功到很多人以為這是史柯西斯最好的電影,事實上在我的排名中,這部電影還排不上史柯西斯前三。

多年來的修煉融眾多特色於一爐,讓李奧納多脫胎換骨,成就了不可一世、狂妄無恥,又可愛逗趣、討人喜愛的喬丹.貝爾福。

他兄弟喬伊說:「這什麼問題?你瘋了嗎?」

六、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到底在做什麼?

「每個人?佛教徒呢?我有一次遇到一個摩門教徒,他說他只想做家具…」

為了公司的成長,他必須重用丹尼,因為他需要一個下賤邪惡的混蛋當丑角,讓公司的氣氛始終維持在高漲得像狂歡的嘉年華,這也是為什麼要吃掉金魚,這種溫柔、拘謹的形象和周遭的狂熱格格不入。他必須扮演瘋狂的狼王,才能驅策瘋狂的狼群,這是書中已經詳細解釋的橋段。

 

我希望你的人生可以證明,快樂結局,也會發生在真實世界,也會發生在你的身上,和我的身上。

我想,原因在於他的稱號「電影社會學家」身上。

 

 

 

 

從大遠景到大特寫,一氣呵成的視覺饗宴。《四海好傢伙》那個三分多鐘,已經進入教科書的長鏡頭更不需多提。

 

獅子的堅強與老鷹的自由,對人沒有意義,因為我是人,牠們不是人,神也不是人。弱者的堅強與囚徒的自由,對人才有意義。我是人,只能被人拯救。只有人能告訴我人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不能嗎?不願而已。你看,又來了,史柯西斯的辯證法。他要做自己、不想妥協,卻希望被愛。當年盧卡斯說,如果《紐約.紐約》改成喜劇結尾,票房可以多一千萬。

《華爾街之狼》擷取了虛榮、狂妄的一面,捨棄了霍華.休斯的溫柔、浪漫與童真,喪失人性、毫無道德,成就了一部「盡皆過火,盡是顛狂」的神經喜劇,他們同樣都有著類似的安全語:「狼族」與「隔離」。兩個角色宛如鏡像,但《華爾街之狼》將所有的力道都放在貝爾福的「惡」上。

 

 

無限拖臺錢的福音戰士補完計畫,不過是盧卡斯的故智。

 

「你們需要我,你們需要像我這樣的壞蛋所以你們可以指著我說:『那就是壞蛋』。所以你們就變好人了?你們不是好人,你們只是懂得隱藏,懂得欺騙。我,我從不欺騙,我,永遠說實話,就算在說謊的時候。來吧!向壞蛋說晚安吧!」

這件事情這麼容易劃上等號嗎?問問伍迪艾倫吧!他屬於紐約;問問柯恩兄弟吧,他們是獨立製片的守護神,從不需也不願走進大片廠的世界。這是史柯西斯式的辯證法,只要有愛、有激情,一切事情都是可能的。

 

很多年後,史匹柏在訪問中說,史柯西斯是他們當中最好的,因為他到現在還是誠實的。

脆弱才能拯救脆弱,堅強不能;罪人才有救贖、聖人沒有;恨是愛,背叛是忠誠。聖女是妓女,死是重生。

題外話,最近每天行經的路上開了一家神奇的早餐店,門口有好幾個熱情洋溢的員工發傳單,店裡面空蕩蕩的沒有料理食品的空間,完全不符合販售一般早餐的利潤與成本考量。上網一查,果然,直銷。

 

首先,電影太長、預算太高,拍攝時間太長,票房太差。他刻意用1.66 :
1的學院比例拍攝,一反當時的寬螢幕潮流,被形容為「票房自殺」。所有的景都奢侈的搭內景,模仿他的偶像文生.明尼利四、五零年代的風格。違反時代潮流,執拗的當著唐吉訶德,卻夢想成功,渴望被愛、被認同,這就是史柯西斯的辯證法。

九、結語

 

 

 

 

 

李奧納多他要做的不是演一個可以放鬆的喜劇角色,而是要超越一切壓抑與扭曲,昇華謊言成為藝術的終極巔峰,終於,在我眼中,他像當年的狄尼洛一樣,完成了這個夢寐以求的角色,就是《華爾街之狼》裡的喬丹.貝爾福。

 

這個問題,也是一樣,在《四海好傢伙》裡,不管亨利.希爾再怎麼聰明、吉米和湯米再怎麼狠,也就是幾個跑龍套的。他們進不了那個世界,進不了《教父》樓上的那個小房間。

 

希特勒的宣傳部長戈培爾說:「謊言重複一百次,就成為真理。」如果是喬丹.貝爾福,只需要一次。

 

四、電影社會學家

那麼,《華爾街之狼》是哪個自己?或許,是那個內心永遠寂寞、想要逃避,逃避到毒癮的自己。

 

你看,類型與原創、好萊塢與作者論,並沒有真的那麼難以抉擇。難的是什麼都想要。

李奧納多曾說,他演藝生涯裡面,最重要的兩個角色就是《神鬼玩家》和《華爾街之狼》,只有這兩部電影是他的孩子。這兩個角色一體兩面,互補而完整,就像當年的《蠻牛》與《喜劇之王》一樣。四部電影加起來,則完成了史柯西斯描繪當代人各面相內心荒漠的社會批判與觀察。

 

 

 

 

 

 

或許我們不會賺到貝爾福的錢,但是我們會不會在貝爾福的講座上,聽著他的言語,兩眼放光?

過了這麼多年,李奧納多總算騙過自己,騙過世人,讓自己穿上國王的新衣。他終於完成了一個真正偉大的角色。

前一刻,貝爾福大喊:「史崔頓就是美國!」

電影當中也刻意讓喬丹周圍的人都成為共犯。第一任妻子要他回去當股票經紀人,而且明知喬丹正在騙錢,她不但沒有喊停,還推波助瀾:「為什麼不賺有錢人的錢?」而大導演勞勃雷納飾演的喬丹父親,也刻意安排一場戲聊「雷射除毛」;連姑媽都要安排一場互相引誘的戲,這是自傳裡頭絲毫沒有提及的部份。喜劇的訣竅在於自我消解和自我嘲弄,同時也讓整部電影徹底虛無,主角的行為顯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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